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听听那冷雨读后感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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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一篇听听那冷雨读后感:余光中散文《听听那冷雨》读后感

听听那冷雨读后感_余光中散文《听听那冷雨》读后感


《听听那冷雨》是余光中的散文代表作,正如《荷塘月色》之于朱自清。初读《听听那冷雨》,不由大惊:散文可以如此写?细读之则手不释卷。余光中曾戏称:“右手写诗,偶尔左手写散文,算是副产品。”但这样的副产品在当代散文家中有几人能出其右?
诗一样的充满跳跃联想的语言是《听听那冷雨》的最大特色。作者在文中大量动用了迭字句。文章开始,就对雨作尽情的描绘:时而淋淋漓漓,时而淅淅沥沥,天潮潮地湿湿······一句就写出雨的形声。接着他跳跃联想,写道:······即使在梦里,也似乎把雨伞撑着······这句奠定了整篇一种“忧伤”的基调。马上,他大胆想象:整个中国整部中国历史无非是一张黑白片子,片头到片尾,一直这样下着雨。此时,我窒息般地感觉到余光中内心那种深深的乡愁以及爱国情怀。
本文恰似一首长诗,字字句句,充满令人惊奇的诗的意象。作者笔下的雨时而是“黑白片子”,时而是“宋画”,时而是“一滴湿漉漉的灵魂”,时而是“温柔的灰美人”等等。作者凭非凡的才力和卓越的想象力,把乡愁化为种种意象,而意象又于作者的某段人生遭遇及心灵历程相连相融。可谓情丝和雨丝交织。
余光中用诗样的语言对雨进行视觉、听觉、嗅觉等多方面感觉进行描写,字里行间,古诗韵味俯拾即是,例“牧童遥指”,“剑门细雨渭城轻尘”,“杏花春雨江南”。爱好古典文学者看本文,时时会心一笑。而喜爱现代风格的读者也不会失望,例“雨是潮潮湿湿的音乐下在渴望的唇上舔舔那冷雨”一句,已令许多所谓的现代诗人汗颜。
语言是思想的载体,语言没有音乐味,何能成为作家?同样,思想不深邃,更是不成作家。余光中将思想完美融入语言,正如他所说:一位出色的散文家,当他的思想和文字相遇,美如盐撒于烛,会喷出七色的火花。我读书,常爱划句,但是读《听听那冷雨》,竟然摘不下一句,因为每一句话都这么美。
文坛宿耆柯灵说:《听听那冷雨》直接用文字的雨珠,声色光影,密密麻麻,纵横交织而成。这也许可以帮助我们对中国文字和现代文学的表现力增加一点信心,也应该承认这在五四以来的散文领域中,算是别辟一境。评论毫无过奖,也深刻公道。

第二篇听听那冷雨读后感:读余光中《听听那冷雨》

听听那冷雨读后感_读余光中《听听那冷雨》


  这一篇的题目就很有讲究。雨在一般文章中,是看的,或者主要是看的。而这里,作者却在文章一开头就提醒读者,我这个雨是听的;其次,听雨,就是听觉感受,怎么又听出个冷的感觉来?敏感的读者就要想想了,为什么不看雨呢?琦君、茅盾、余秋雨不都是以看为主的吗?这是余光中的选择,且看他怎么个听法?听出些什么名堂来?
     他先写春寒“料料峭峭”,雨声是“淋淋漓漓”,“淅淅沥沥”,“天潮潮地湿湿”。一眼可以看出,有意用了这些多的叠词。其中蕴含着什么韵味?第一,是不是有一种春寒料峭中忧郁的感觉?不错,“连思想也都是潮润润的”,而雨是“冷”的,作者要躲也躲不过。第二,这种忧郁是不是一时的?因雨而来,随雨而去的?好像不那么简单。因为作者说了,就是在梦里,也躲不过,也打着一把伞。这就是说,雨所承载的忧郁是魂牵梦绕的,是心灵无法解脱的。第三,用了这么多重叠词,是不是为了表现情绪的特点?是的,下面这样的叠词还更多,叠词的使用可能会唤醒一种缠绵的感觉。第四,这是不是一般缠绵的感觉?好像不完全是,而是一种带着古典诗词韵味的缠绵的感觉。用一系列叠词表现缠绵的情感,是不是令人想到一个女词人的名作?可能的。不过,现在还不能完全肯定。
     接下去,写他每天回家,从金门街到厦门街,这是叙事成分,也是这篇为抒情所充溢的散文中的一条叙事的暗线。这个抒情调动起他二十多年的生命记忆,神思飞越,才气横溢,不可羁勒,篇幅又长。作者不着痕迹地为汪洋恣肆的情绪安排了一条叙事的线索,那就是回家,从金门街到厦门街直到自己巷子里的家。一切思绪都在这个过程中,走到家了,思绪和文章就结束了。路是很短的,单纯的,但是思绪是绵长的,复杂的。这好像为一幅画设计了一个画框。
     为什么有这么多的思绪?因为从金门街到厦门街很容易,但是从金门到厦门却遥遥无期。这是乡愁的郁积。这种乡愁,当然有美高梅娱乐平台性,但是,余光中没有强调美高梅娱乐平台性,而是把它淡化了。在原文中,美高梅娱乐平台性的哀愁,还隐约可考,但考虑到比较复杂,我们把它删节掉了。淡化了美高梅娱乐平台性,余光中浓郁的乡愁,就集中在另一个焦点上了。他说自己在细雨中“走入霏霏”,更“想入非非”。这里暗用了一个文化典故,是《诗经》里的名句“昔我往矣,杨柳依依,今我来思,雨雪霏霏”。接着说到汉字的“雨”,赞叹汉字象形的精彩,从那四个点,就听出了“点点滴滴,滂滂沱沱,淅沥淅沥淅沥”。这里又一次用了叠词,显然是要表现听觉的美,经营“雨”在听觉上的的诗意。这无疑是本文艺术追求的主导意向,但是,余光中在突出雨的听觉美的同时,也着意在其它感觉方面加以陪衬。请看:
      听听,那冷雨。看看,那冷雨。嗅嗅闻闻,那冷雨。舔舔吧,那冷雨。
      这几乎把听觉、视觉、嗅觉、乃至味觉全盘调动起来,和触觉之冷融为一体。但是,所有这一切都是为了在听觉上表现雨的美感,也就是乡愁的诗意。这是一种什么样的诗意呢?
     清明这季雨。雨是女性。应该最富于感性。雨气空濛而迷幻,细细嗅嗅,清清爽爽新新。
     这一下明确了,这种诗意,是女性的,又是这样的叠词结构,和李清照的《声声慢》“寻寻觅觅,冷冷清清,凄凄惨惨戚戚”如出一辙。余光中就是要把雨引起的乡愁,不但定位在古典诗歌的韵味上,而且将其定位在古典诗歌的节奏,尤其是李清照式的节奏,和汉语的特殊韵律上:
    雨不但可嗅,可观,更可以听。听听那冷雨。听雨,只要不是石破天惊的台风暴雨,在听觉上总是一种美感。大陆上的秋天,无论是疏雨滴梧桐,或是骤雨打荷叶,听去总有一点凄凉,凄清,凄楚。于今在岛上回味,则在凄楚之外,更笼上一层凄迷。
     这种凄迷之美,不但来自生活,而且来自古典美学传统,梧桐,细雨,点点,滴滴,是李清照词中的意象,而雨打荷叶之声,则典出韩愈《盆池五首之一》:“莫道盆池作不成,藕稍初种已齐生。从今有雨君须记,来听萧萧打叶声。”余光中的文化乡愁,在活用古典诗意和节奏方面,可以说是左右逢源,涉笔成趣。其典故可能有过分密集之嫌了,诗意、韵味已经相当饱和了,但王禹偁的散文,竹楼听雨,又被结合起来。这是信笔拈来、不忍割爱吗?不是。这是一笔相当自然的过渡。因为,余光中要借助他的听雨,转入从屋顶上听雨。他说:
     雨打在树上和瓦上,韵律都清脆可听。尤其是铿铿敲在屋瓦上,那古老的音乐,属于中国。
     为什么一定要牵出屋瓦来?在梧桐上,在荷叶上,不是已经很美了吗?因为完全引用那古典的听觉之美,还不足以表现当时台北的特点。文章中有两点须留意:第一,文章中,反复提到雨打在屋瓦上,而且老是说日式的屋瓦。其实严格地说,应该是中式的,因为日本式的瓦屋顶,是从中国模仿过去的。日本统治台湾五十年,建筑了许多类似中国瓦屋顶的房子。第二,文中有一句:“台北你怎么一下子长高了。”前面还有一句:“不久公寓的时代来临。”这是七十年代台北城市现代化,瓦屋顶迅速消失。公寓是西式高楼,平顶,因而下起雨来,就听不到雨声了。“瓦的音乐竟成了绝响。千片万片的瓦翩翩,美丽的灰蝴蝶纷纷飞走,飞入历史的记忆。”触发余光中凄凉之感的,不仅仅是传统建筑风格,而是传统文化诗意的消失:
     鸟声减了啾啾,蛙声减了咯咯,秋天的虫吟也减了唧唧……要听鸡叫,只有去《诗经》的韵里寻找。
     就连屋顶的消失,都写得很美,一连几组叠词,都是声音的美,相当精致。余光中的古典文化修养,声情并茂,甚至给有苛刻的评论家以露才扬己、缺乏克制的印象。但是从全文来看,这还只是一个方面,甚至可以说还不是最精彩的部分。因为这毕竟是古典美的追寻,古典语言修养的流露。而余光中是一个当代诗人,又是英语专业人士,他这方面的才华,在超越古典的方面寻找表现形式,那就是雨打在屋瓦上的现代感觉和现代美学语言的创造:
     雨敲在鳞鳞千瓣的瓦上,由远而近,轻轻重重轻轻。
     如果说“瓣”所代表的量词还是汉语的特点的话,那么“轻轻重重轻轻”,就是西方的诗的节奏特点了。中国古典诗歌的音乐性表征是平仄,平平仄仄平平,而英语、俄语诗歌的节奏则讲究轻重交替。高尔基的《海燕》就是这样的。从这里开始,中国古典诗歌的音乐性和西方诗歌的音乐性开始交融。
     夹着一股股的细流沿瓦槽与屋檐潺潺泻下,各种敲击音与滑音密织成网,谁的千指百指在按摩耳轮。
      “敲击音”、“滑音”,是钢琴演奏的术语,诗化、音乐化的西方成分越来越明显。把听觉的舒畅转化为触觉的按摩,这种修辞方式,在中国古典诗歌中是少见的,倒是在西方现代诗歌中比较常见。下面文字中的西方诗歌的修辞色彩就更为浓郁了:
     “下雨了”,温柔的灰美人来了,她冰冰的纤手在屋顶拂弄着无数的黑键啊灰键,把晌午一下子奏成了黄昏。
     这里的修辞核心当然还是听觉的音乐性,内涵是中国传统的屋瓦,修辞却是西方诗歌中常用的多层次的暗喻手法,复合性的暗喻之间,不但没有互相干扰,而且结合得相当严密。第一,把雨声之美比作钢琴演奏;第二,把演奏者比作美人;第三,把美人说成是灰色的(联想到西方童话中的“灰姑娘”),和雨天的阴暗光线统一;第四,加上定语“温柔的”,和绵绵细雨的联想沟通;第五,由于是钢琴演奏,屋瓦顺理成章地成了琴键,黑和灰的形容,和钢琴上的黑键白键相称;第六,把雨的下落比作美人的纤手,把冷雨转化为“冰冰”的感觉;第七,把这一切综合起来,把一个下午的雨,转化为一场钢琴乐章的演奏,“奏成了黄昏”,说是美好得让人忘记了时间。
     余光中的功力不仅仅在于把自己的乡愁,分别用中国古典诗歌的听觉美和西方的音乐美来形容,而且,在于把这二者水乳交融地结合起来:
     雨来了,最轻的敲打乐敲打这城市,苍茫的屋顶,远远近近,一张张敲过去,古老的琴,那细细密密的节奏,单调里自有一种柔婉与亲切,滴滴点点滴滴……
      西方钢琴的演奏术语“敲打乐”和李清照的标志性叠词节奏结合起来,不但在节奏上,而且在内涵上与“耳熟的童谣”、“江南的泽国水乡”的记忆混成一气。特别是水乡和蚕吃桑叶的声音:“细细琐琐屑屑,口器与口器咀咀嚼嚼。”难得的是,复合的情绪和多元的修辞手段自然的融合,显得和谐。在表现音乐的美感时,余光中无疑是大手笔的,在把中国传统的语言韵味和西方音乐的节奏统一起来这一点上,他可以说是游刃有余,在一处令人惊叹的华彩乐章呈现以后,驾轻就熟地又是一章再现。他这样写暴雨从他的“蜗壳”(屋顶)上哗哗泻过:
     雷雨夜,白烟一般的纱帐里听羯鼓一通又一通,滔天的暴雨滂滂沛沛扑来,强劲的电琵琶忐忐忑忑忐忑忑……不然便是斜斜的西北雨斜斜。
     这里可以说把中国的平平仄仄平仄仄的节奏耍得太得意了。在这之前,谁曾经这样大胆,这样忠诚地耍得得心应手。但是要说他耍技巧,可能是冤枉的,因为他从来没有忘记乡愁的严峻内涵。这里没有轻浮,只有浓重的忧郁,二十五年睽隔,使他有了一种悲歌,甚至是挽歌的感觉
     雨来了,雨来的时候瓦这么说,一片瓦说,千亿片瓦说,轻轻地奏吧沉沉地弹,徐徐地叩吧挞挞地打,间间歇歇敲一个雨季,即兴演奏从惊蛰到清明,在零落的坟上冷冷奏挽歌,一片瓦吟千亿片瓦吟。
     这里雨落在瓦上的声音,既是弹,又是奏,既是叩,又是打,都在和中西演奏技巧的汇合点上。把瓦上的声音说成吟,是中国的趣味;把它说成“说”,则是西方的技巧。难得的是,他让这些清明季节的雨,落在坟上,让它变成挽歌。这么丰富的转换,修辞的、感觉的曲折,在这么近的语言距离中,却显得自然而流畅,看不出任何勉强,实在可以用炉火纯青来形容。
     余光中先生对于散文的语言,有很高的追求。他在《剪掉散文的辫子》中,对当代台湾散文,有过非常苛刻的批评。他提出,真正的散文,语言应该有“弹性”,就是“对于各种文体、各种语气,能够兼容并包融和无间的适应能力。”其次是“密度”,是指“在一定的篇幅中,满足读者对美感要求的分量,分量愈重,当然密度愈大。(我们上面分析出来那么多暗喻的名堂,聚结在这么短的篇幅中,这就是密度的雄辩的表现。)一般的散文作者,或因平庸,往往不能维持足够的密度”,结果就写成了“稀稀松松汤汤水水的散文”。他所说的平庸,就是读了半天,“既无奇句,又无新意”。他以为,审美的散文,应该有“真正丰富的心灵,在自然流露之中,左右逢源,五步一楼十步一阁,步步莲花,字字珠玉,绝无冷场”。余光中先生在1994年苏州的国际散文研讨会上还提出,散文的抒情和语言的节奏有密切的关系,汉语的节奏就是抒情的重要因素。显然,这不仅仅是人的理论,而且是他散文创作实践经验的总结。从这篇散文最为精彩的段落,我们不但可以说是他对意象弹性、密度的追求,而且可以看到他对节奏的追求。这是一次对他自设的艺术准则高度的攀登,他的攀登应该说是胜利的。
     回想一下,面对下雨天,如果让我们来一篇文章,我们会写出些什么呢?余光中写出了这么多,他把对雨的感觉,集中到听觉为核心的感觉场中来。他所写的,仅仅是从外部世界听来的吗?好像不是。他不但听到了外部世界的声音,而且听到了他内心世界的怀乡和古典艺术节奏,听外部的雨是瞬时的,而听自我内心的节奏却是持久的,从这个意义上说,他不仅仅是接受雨的声音,而且是调动了自我内心几十年的精神和艺术的储存。调动得越深,对外部的感觉的同化就越是自然。
 
 
 
附:
         
 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  
           
      
               听听那冷雨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余光中
 
      惊蛰一过,春寒加剧。先是料料峭峭,继而雨季开始,时而淋淋漓漓,时而淅淅沥沥,天潮潮地湿湿,即连在梦里,也似乎有把伞撑着。而就凭一把伞,躲过一阵潇潇的冷雨,也躲不过整个雨季。连思想也都是潮润润的。每天回家,曲折穿过金门街到厦门街迷宫式的长巷短巷,雨里风里,走入霏霏令人更想入非非。想这样子的台北凄凄切切完全是黑白片的味道,想整个中国整部中国的历史无非是一张黑白片子,片头到片尾,一直是这样下着雨的。这种感觉,不知道是不是从安东尼奥尼那里来的。不过那—块土地是久违了,二十五年,四分之一的世纪,即使有雨,也隔着千山万山,千伞万伞。十五年,一切都断了,只有气候,只有气象报告还牵连在一起,大寒流从那块土地上弥天卷来,这种酷冷吾与古大陆分担。不能扑进她怀里,被她的裙边扫一扫也算是安慰孺慕之情吧。  这样想时,严寒里竟有一点温暖的感觉了。这样想时,他希望这些狭长的巷子永远延伸下去,他的思路也可以延伸下去,不是金门街到厦门街,而是金门到厦门。他是厦门人,至少是广义的厦门人,二十年来,不住在厦门,住在厦门街,算是嘲弄吧,也算是安慰。不过说到广义,他同样也是广义的江南人,常州人,南京人,川娃儿,五陵少年。杏花春雨江南,那是他的少年时代了。再过半个月就是清明。安东尼奥尼的镜头摇过去,摇过去又摇过来。残山剩水犹如是,皇天后土犹如是。纭纭黔首、纷纷黎民从北到南犹如是。那里面是中国吗?那里面当然还是中国永远是中国。只是杏花春雨已不再,牧童遥指已不再,剑门细雨渭城轻尘也都已不再。然则他日思夜梦的那片土地,究竟在哪里呢?  在报纸的头条标题里吗?还是香港的谣言里?还是傅聪的黑键白键马恩聪的跳弓拨弦?还是安东尼奥尼的镜底勒马洲的望中?还是呢,故宫博物院的壁头和玻璃柜内,京戏的锣鼓声中太白和东坡的韵里?  杏花,春雨,江南。六个方块字,或许那片土就在那里面。而无论赤县也好神州也好中国也好,变来变去,只要仓颉的灵感不灭,美丽的中文不老,那形象那磁石一般的向心力当必然长在。因为一个方块字是一个天地。太初有字,于是汉族的心灵他祖先的回忆和希望便有了寄托。譬如凭空写一个“雨”字,点点滴滴,滂滂沱沱,淅淅沥沥,一切云情雨意,就宛然其中了。视觉上的这种美感,岂是什么rain也好pluie也好所能满足?翻开一部《辞源》或《辞海》,金木水火土,各成世界,而一入“雨”部,古神州的天颜千变万化,便悉在望中,美丽的霜雪云霞,骇人的雷电霹雹,展露的无非是神的好脾气与坏脾气,气象台百读不厌门外汉百思不解的百科全书。  听听,那冷雨。看看,那冷雨。嗅嗅闻闻,那冷雨,舔舔吧,那冷雨。雨在他的伞上这城市百万人的伞上雨衣上屋上天线上,雨下在基隆港在防波堤海峡的船上,清明这季雨。雨是女性,应该最富于感性。雨气空而迷幻,细细嗅嗅,清清爽爽新新,有一点点薄荷的香味,浓的时候,竟发出草和树林之后特有的淡淡土腥气,也许那竟是蚯蚓的蜗牛的腥气吧,毕竟是惊蛰了啊。也许地上的地下的生命也许古中国层层叠叠的记忆皆蠢蠢而蠕,也许是植物的潜意识和梦紧,那腥气。  第三次去美国,在高高的丹佛他山居住了两年。美国的西部,多山多沙漠,千里干旱,天,蓝似安格罗萨克逊人的眼睛,地,红如印第安人的肌肤,云,却是罕见的白鸟,落基山簇簇耀目的雪峰上,很少飘云牵雾。一来高,二来干,三来森林线以上,杉柏也止步,中国诗词里“荡胸生层云”或是“商略黄昏雨”的意趣,是落基山上难睹的景象。落基山岭之胜,在石,在雪。那些奇岩怪石,相叠互倚,砌一场惊心动魄的雕塑展览,给太阳和千里的风看。那雪,白得虚虚幻幻,冷得清清醒醒,那股皑皑不绝一仰难尽的气势,压得人呼吸困难,心寒眸酸。不过要领略“白云回望合,青露入看无”的境界,仍须来中国。台湾湿度很高,最饶云气氛题雨意迷离的情调。两度夜宿溪头,树香沁鼻,宵寒袭肘,枕着润碧湿翠苍苍交叠的山影和万缀都歇的俱寂,仙人一样睡去。山中一夜饱雨,次晨醒来,在旭日未升的原始幽静中,冲着隔夜的寒气,踏着满地的断柯折枝和仍在流泻的细股雨水,一径探入森林的秘密,曲曲弯弯,步上山去。溪头的山,树密雾浓,蓊郁的水气从谷底冉冉升起,时稠时稀,蒸腾多姿,幻化无定,只能从雾破云开的空处,窥见乍现即隐的一峰半堑,要纵览全貌,几乎是不可能的。至少上山两次,只能在白茫茫里和溪头诸峰玩捉迷藏的游戏。回到台北,世人问起,除了笑而不答心自问,故作神秘之外,实际的印象,也无非山在虚无之间罢了。云绦烟绕,山隐水迢的中国风景,由来予人宋画的韵味。那天下也许是赵家的天下,那山水却是米家的山水。而究竟,是米氏父子下笔像中国的山水,还是中国的山水上只像宋画,恐怕是谁也说不清楚了吧?  雨不但可嗅,可亲,更可以听。听听那冷雨。听雨,只要不是石破天惊的台风暴雨,在听觉上总是一种美感。大陆上的秋天,无论是疏雨滴梧桐,或是骤雨打荷叶,听去总有一点凄凉,凄清,凄楚,于今在岛上回味,则在凄楚之外,再笼上一层凄迷了,饶你多少豪情侠气,怕也经不起三番五次的风吹雨打。一打少年听雨,红烛昏沉。再打中年听雨,客舟中江阔云低。三打白头听雨的僧庐下,这更是亡宋之痛,一颗敏感心灵的一生:楼上,江上,庙里,用冷冷的雨珠子串成。十年前,他曾在一场摧心折骨的鬼雨中迷失了自己。雨,该是一滴湿漓漓的灵魂,窗外在喊谁。  雨打在树上和瓦上,韵律都清脆可听。尤其是铿铿敲在屋瓦上,那古老的音乐,属于中国。王禹的黄冈,破如椽的大竹为屋瓦。据说住在竹楼上面,急雨声如瀑布,密雪声比碎玉,而无论鼓琴,咏诗,下棋,投壶,共鸣的效果都特别好。这样岂不像住在竹和筒里面,任何细脆的声响,怕都会加倍夸大,反而令人耳朵过敏吧。  雨天的屋瓦,浮漾湿湿的流光,灰而温柔,迎光则微明,背光则幽黯,对于视觉,是一种低沉的安慰。至于雨敲在鳞鳞千瓣的瓦上,由远而近,轻轻重重轻轻,夹着一股股的细流沿瓦槽与屋檐潺潺泻下,各种敲击音与滑音密织成网,谁的千指百指在按摩耳轮。“下雨了”,温柔的灰美人来了,她冰冰的纤手在屋顶拂弄着无数的黑键啊灰键,把晌午一下子奏成了黄昏。  在古老的大陆上,千屋万户是如此。二十多年前,初来这岛上,日式的瓦屋亦是如此。先是天黯了下来,城市像罩在一块巨幅的毛玻璃里,阴影在户内延长复加深。然后凉凉的水意弥漫在空间,风自每一个角落里旋起,感觉得到,每一个屋顶上呼吸沉重都覆着灰云。雨来了,最轻的敲打乐敲打这城市。苍茫的屋顶,远远近近,一张张敲过去,古老的琴,那细细密密的节奏,单调里自有一种柔婉与亲切,滴滴点点滴滴,似幻似真,若孩时在摇篮里,一曲耳熟的童谣摇摇欲睡,母亲吟哦鼻音与喉音。或是在江南的泽国水乡,一大筐绿油油的桑叶被啮于千百头蚕,细细琐琐屑屑,口器与口器咀咀嚼嚼。雨来了,雨来的时候瓦这幺说,一片瓦说千亿片瓦说,说轻轻地奏吧沉沉地弹,徐徐地叩吧挞挞地打,间间歇歇敲一个雨季,即兴演奏从惊蛰到清明,在零落的坟上冷冷奏挽歌,一片瓦吟千亿片瓦吟。  在旧式的古屋里听雨,听四月,霏霏不绝的黄梅雨,朝夕不断,旬月绵延,湿黏黏的苔藓从石阶下一直侵到舌底,心底。到七月,听台风台雨在古屋顶上一夜盲奏,千层海底的热浪沸沸被狂风挟挟,掀翻整个太平洋只为向他的矮屋檐重重压下,整个海在他的蝎壳上哗哗泻过。不然便是雷雨夜,白烟一般的纱帐里听羯鼓一通又一通,滔天的暴雨滂滂沛沛扑来,强劲的电琵琶忐忐忑忑忐忐忑忑,弹动屋瓦的惊悸腾腾欲掀起。不然便是斜斜的西北雨斜斜刷在窗玻璃上,鞭在墙上打在阔大的芭蕉叶上,一阵寒潮泻过,秋意便弥湿旧式的庭院了。  在旧式的古屋里听雨,春雨绵绵听到秋雨潇潇,从少年听到中年,听听那冷雨。雨是一种单调而耐听的音乐是室内乐是室外乐,户内听听,户外听听,冷冷,那音乐。雨是一种回忆的音乐,听听那冷雨,回忆江南的雨下得满地是江湖下在桥上和船上,也下在四川在秧田和蛙塘,—下肥了嘉陵江下湿布谷咕咕的啼声,雨是潮潮润润的音乐下在渴望的唇上,舔舔那冷雨。  因为雨是最最原始的敲打乐从记忆的彼端敲起。瓦是最最低沉的乐器灰蒙蒙的温柔覆盖着听雨的人,瓦是音乐的雨伞撑起。但不久公寓的时代来临,台北你怎么一下子长高了,瓦的音乐竟成了绝响。千片万片的瓦翩翩,美丽的灰蝴蝶纷纷飞走,飞入历史的记忆。现在雨下下来下在水泥的屋顶和墙上,没有音韵的雨季。树也砍光了,那月桂,那枫树,柳树和擎天的巨椰,雨来的时候不再有丛叶嘈嘈切切,闪动湿湿的绿光迎接。鸟声减了啾啾,蛙声沉了咯咯,秋天的虫吟也减了唧唧。七十年代的台北不需要这些,一个乐队接一个乐队便遣散尽了。要听鸡叫,只有去诗经的韵里找。现在只剩下一张黑白片,黑白的默片。  正如马车的时代去后,三轮车的伕工也去了。曾经在雨夜,三轮车的油布篷挂起,送她回家的途中,篷里的世界小得多可爱,而且躲在警察的辖区以外,雨衣的口袋越大越好,盛得下他的一只手里握一只纤纤的手。台湾的雨季这么长,该有人发明一种宽宽的双人雨衣,一人分穿一只袖子此外的部分就不必分得太苛。而无论工业如何发达,一时似乎还废不了雨伞。只要雨不倾盆,风不横吹,撑一把伞在雨中仍不失古典的韵味。任雨点敲在黑布伞或是透明的塑胶伞上,将骨柄一旋,雨珠向四方喷溅,伞缘便旋成了一圈飞檐。跟女友共一把雨伞,该是一种美丽的合作吧。最好是初恋,有点兴奋,更有点不好意思,若即若离之间,雨不妨下大一点。真正初恋,恐怕是兴奋得不需要伞的,手牵手在雨中狂奔而去,把年轻的长发的肌肤交给漫天的淋淋漓漓,然后向对方的唇上颊上尝凉凉甜甜的雨水。不过那要非常年轻且激情,同时,也只能发生在法国的新潮片里吧。  大多数的雨伞想不会为约会张开。上班下班,上学放学,菜市来回的途中。现实的伞,灰色的星期三。握着雨伞。他听那冷雨打在伞上。索性更冷一些就好了,他想。索性把湿湿的灰雨冻成干干爽爽的白雨,六角形的结晶体在无风的空中回回旋旋地降下来。等须眉和肩头白尽时,伸手一拂就落了。二十五年,没有受故乡白雨的祝福,或许发上下一点白霜是一种变相的自我补偿吧。一位英雄,经得起多少次雨季?他的额头是水成岩削成还是火成岩?他的心底究竟有多厚的苔藓?厦门街的雨巷走了二十年与记忆等长,—座无瓦的公寓在巷底等他,一盏灯在楼上的雨窗子里,等他回去,向晚餐后的沉思冥想去整理青苔深深的记忆。  前尘隔海。古屋不再。听听那冷雨。

第三篇听听那冷雨读后感:读余光中《听听那冷雨》之后


读余光中《听听那冷雨》之后
读余光中《听听那冷雨》之后
 
  “听听那冷雨”,其实是听听那凄凄切切的诉说。从述说中带着“乡愁难搁的苦楚”,也带着“严寒里竟有一点温暖的感觉了”的欣然。那一张黑白片的冷雨贯穿始终,大有一种灰蒙蒙、淅沥沥、潮湿湿的内涵叠加,于是“前尘隔海”、“古屋不再”即跃然而出。
  先是一种狭长巷子的永远延伸。这种富有张力的想象,从金门街到厦门街一直延伸,在“杏花春雨江南”的少年时代与“残山剩水犹如是”的时光影子里徘徊。“中国”是一种刻骨铭心的概念,但她只能在具体身影的冷雨的黑白片中找寻,即使嗅嗅、闻闻、舔舔,即使最有感性的薄荷香味,也只剩下一种回忆和希望的寄托。这种延伸的内容到达“美国”,更增添中国的一种神奇迷离之境,“白云回望合,青霭入看无”唯中国独具,这样的故土在世界上是找不到的。山隐水迢的中国,隔舍不掉中国文人墨客的奇境韵味,虽然疏雨滴梧桐,或者骤雨打荷叶,这种凄凉、凄清、凄楚会时时袭上心头,但雨打在树上和瓦上的清脆可听,便是古老中国的音乐了。无论鼓琴,咏诗,下棋,投壶,其共鸣的心总是一样的。
  再是在日式古屋里听雨的叹谓。霏霏不绝的黄霉雨,茫无涯际,那是一种“古屋顶上一夜盲奏”的肆虐,灰色中的凄怆,重压下的忐忑,春雨绵绵到秋雨潇潇,在惊悸中由少年听到中年,这是一种漫长的“雨夜”。诚然,对乡村无时不在的恋情,那江、那湖、那桥、那船,时时浮现,这种故土眷念之情怀每每随一点点雨滴而响动。请看一段描述:“二十多年前,初来这岛上,日式的瓦屋亦是如此。先是天黯了下来。城市像罩了一块巨幅的毛玻璃里,阴影在户内延长复加深。然后凉凉的水意弥漫在空间,风自每一个角落里旋起,感觉得到每一个屋顶上呼吸沉重都覆着灰云。……”由阴云、灰云中,我们看到什么呢?只是那种无奈与悲情罢了,但影射出黑白片中更为灰暗的一幕,如此就自然勾起对故土的无限思念:那种“柔婉与亲切”、“母亲吟哦鼻音与喉音”、“江南的泽国水乡”、“一大筐绿油油的桑叶”……一种紧接一种的思乡之情怎能按捺得住。听听那冷雨,在凄凉中对故土回忆的温馨啊!
  三是一种惊人的发觉:时代性巨变与不变。文中不乏对浪漫情人的勾勒,点出与黑白片中的另一幅色彩的逆向情绪。那“油布篷”的情景,在浓郁的“温存”里抒写了淡淡的哀愁。现代文明究竟是什么?就连作者本身也迷惑了。时间的快节奏,不容人们磨磨蹭蹭,“儿女情长”已是难得一见,人们的生活更多是为奔波,你看那“上班下班,上学放学……”如此速度的转动,甚至是“索性把湿湿的灰雨冻成干干爽爽的白雨,六角形的结晶体在无风的空中回回旋旋地降下来,等须眉和肩头自尽时,伸手一拂就落了。”啊!望穿秋水的情致,在高速发达的现代社会里,已失去了一种“激情”。可知,作者的乡愁之苦是何等得黯然伤神与悲愤!但无论如何,“厦门街的雨巷走了二十年与记忆等长,一座无瓦的公寓在巷底等他,一盏灯在楼上的雨窗子里,等他回去,向晚餐后的沉思冥想去整理青苔深深的记忆。”时代是变了,但思归是不变的,这是铿然落地的声音,那么一切都是在听听冷雨之后,把台湾的命运与整个大陆交接在一起,中国是一个温暖的家,台湾是一个离散之儿啊!
  听听那冷雨,思归思归,盼望有期!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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